钓鱼钓到豹海豹

□阿正

　　钓鱼是此次南极之行的一项预定活动——我们社要在南极举办一次国际钓鱼邀请赛。行前我们社买了全套钓具让我带来。何教授一看钓具，早就忍不住了。28日下午他又来找我，说下午没工作，去钓鱼试试。我一看时间正好，加上上午打铁锈挺累，来一次闲适的钓鱼活动也不错。再说来这里这么久，几乎没有新鲜的东西吃，要是钓几只鱼，给大家来一碗鲜鱼汤，那不是美死了!便约大家一起去。周和葛都要等手头事忙完再去，唐老鸭则宣布他“不杀生”，拒绝参加。

　　我们选的地点是从老队员那儿听来的，就在大油罐附近。石滩边早就有垒好的座位，想必是老队员钓鱼时垒的。何教授说，他们钓过鱼的地方，可能不会有鱼，我们再走走。但走了不到二十米，我们就无法前进了，因为礁石太多，再往前要花较长的时间。我们就地安营扎寨。何教授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团鱼线——大概是上次队员留下的——用手握着就开始下钓。我因为本社要举办国际钓鱼邀请赛，这次有打前阵的意味，所以我决定用最正规的办法。我花了足足十分钟时间，把从钓鱼店学来的一点知识，笨手笨脚地把它弄好，站在一块最靠近海水的礁石上下钓。我从来没有钓过鱼，但古代诗文中那么多极富意趣的描述，还有那些智谋之人、闲适之人、失意之人的垂钓故事，早使我心里十分羡慕垂钓者。我把它视为一种表达闲适、远离人群的方法。可惜自己大俗人一个，这么多年来忙碌不堪，这也成了奢望。

　　下钓一会儿，感觉有异动，便起钓。他们俩就在三五米外，所以也停下来看我。听说过南极的鱼比较笨，没见过人，更不知道人的厉害。所以我不像以前看到的那样快速起钓，而是稳稳拉起，但费了不少力，拉起后，却是空的，而两团鱼饵只剩一团，我举着给他们看，证明我不是瞎叫，然后立刻装好另一个鱼饵，选了旁边一二米处，再次下钓。滨鸿怎么也无法盯着一个未知的东西不动，便坐在附近看书。好一阵子，他们对我寄予厚望。快五点了，他们想到别处去，就问我有动静没有，我说没有，让他们先走。但他们刚转身不远，我就发现鱼标大幅度地往水面下倾斜，有戏!我急忙拉竿，想在他们离开前钓出一条鱼来，振奋一下。可是竟然拉不动!天哪，没准是大鱼，我大叫，你们快来帮我。他们俩二话没说，几步就跳过礁石，赶到我身边。我用力拉，鱼竿都快断了，还拉不动，我便把鱼竿递给邵滨鸿，我自己则拉住鱼线往上扯，但用了大力，仍不动，大家兴奋不已，说这下可钓到一只大鱼了，没准还是鲸鱼呢!突然，鱼线一松，我一下把它扯了起来。竟是空的!再仔细一看，鱼饵又只剩下一个!正疑惑间，只听邵滨鸿大叫：海豹海豹!一看，离我三四米的地方，一只海豹露出水面，盯着我们看，滨鸿大叫，阿正，快跳回来，那是豹海豹!豹海豹是惟一会袭击人的南极海豹，十分凶猛，王教授说，科学家们下海考察，都要带一把利刃，就是为了防豹海豹。上次去企鹅岛，我们见到过一次，王教授说我们挺幸运，因为平时不容易见到，所以那天我们看得十分认真。眼前这一只，果真就是豹海豹!我惊出一身冷汗，一下子蹦上旁边的礁石。豹海豹就那么盯着我们，眼神是愤怒的。快拍!滨鸿说，我这才悟过来，赶紧取出摄像机来拍。豹海豹就在离我们七八米处盯着我们，我拍了足有三分钟，它才静静地游走。这时，何教授又惊叫起来：看，鱼钩被咬断了!大家一看，钢钩齐刷刷地断了!我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它吃的钩!它这是警告我们!我惊叫到，那刚才的第一个钩，也是它吃的，它这是有言在先，让我们离开它的势力范围，它是靠吃鱼为生的，这儿是它的鱼场!第一次它吃了鱼饵，第二次它吃了一个鱼饵还咬断了两只鱼钩中的一只!这不是警告是什么!

　　返回的路上，碰到周国平，他解释说，他早就出来了，因为碰到一只海豹，他看着它从海里上岸，又看着它在岸上休息、撒尿，可爱极了。我问，它上岸时困难吗?周说：一点也没有，你想，它天天要上岸休息的，能有什么障碍?三下两下就跳上来。我听了，脊梁骨直冒冷汗!刚才那只会袭击人的豹海豹，一个鱼跃，就可以把我顶下海去，而下了海，对它来说，我就是它可以任意摆布的玩具或是一条没有多大反抗能力又不一定好吃但可以嚼着玩玩的人鱼了!

　　晚饭时，唐老鸭就有了新闻：我说不要杀生嘛，你们非要去，这下可好，钓鱼钓到豹海豹，吓得魂飞魄散!

　　真是越想越怕——这就是“后怕”!一场最后没有意外的惊吓，能体悟一个时常挂在嘴边却又不甚了了的词的精妙，也值。